991、庆祝一下(2 / 3)
艾草与黄酒混合的苦辛气。江家明推着周振邦进了里间手术室,门帘一落,外面便是药柜与坐诊台,几个本地老头正围着收音机听粤曲《帝女花》。没人抬头,也没人多看一眼。
赵振国坐在外间长凳上,接过江家明递来的热茶。茶是陈年普洱,汤色深褐,入口回甘带涩。他盯着墙上一张泛黄照片——年轻时的江家明穿着中山装,站在海市码头,背后是“海联轮船公司”几个大字。
“你什么时候回的内地?”他问。
江家明正在洗刀,闻言顿了顿,水龙头哗哗响:“去年冬至。棠棠生女儿那天,我坐的末班船。”
赵振国的手指在茶杯沿上顿住。
“她……还好?”
“好。”江家明拧干毛巾,擦着手,“气色比从前润,话少了,可眼睛亮。谷主任给她安排了个图书室管理员的差事,清闲。孩子取名赵昭,昭字日召,棠棠说,是等你召她回家。”
赵振国喉结动了动,没说话。窗外忽有锣鼓声由远及近,夹杂着粤语吆喝:“阿珍!阿珍你出来啊——你男人在庙街被砍啦!”
他猛地抬头。
江家明却笑了:“演戏罢了。阿珍是陈永发养的舞女,也是我们的人。今早她接到指令,要在湾仔道放火烧自家房子,再闹一出‘情夫追杀’的好戏——那把火,烧的是空屋,可烟太大,巡警全调去救火了。陈永发要是真往庙街跑,现在该在油麻地警署喝茶。”
赵振国怔住:“你们……早知道会有埋伏?”
“不是早知道,”江家明拉开抽屉,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推过来,“是算准了何永年不敢让账本落在别人手里。他被抓前最后一通电话,打给了陈永发,只说四个字:‘雀笼已破,速焚账册。’”
赵振国拆开信封。
里面是一张泛黄的旧照:二十世纪五十年代的港岛码头,几个穿长衫的年轻人站在货轮舷梯下合影。其中一人眉目凌厉,嘴角微扬,正是年轻时的何永年;而站在他左手边的,赫然是顾文渊的父亲——顾砚舟。照片背面,用蓝墨水写着一行小字:“同船赴沪,共谋新局。庚寅年秋。”
赵振国指尖发冷。
原来不是偶然。从五十年代起,这根线就已埋下。
江家明端来一碗姜汤:“趁热喝。振邦没事,肠子没破,缝了十二针。但明天开始,你得替他跑一趟。”
“去哪儿?”
“陈永发藏账本的地方,不在银行,不在保险柜。”江家明压低声音,“在他老婆的陪葬品里。”
赵振国一愣:“他老婆?不是舞女阿珍?”
“阿珍是他姘头。他原配三年前病逝,葬在赤柱军人坟场。”江家明掏出一张墓园地图,在某处画了个圈,“何永年当年帮陈永发挪用公款,第一笔钱,就是用来给原配买这块风水宝地。碑文刻着‘爱妻陈林氏之墓’,可底下棺材里,没尸体。”
赵振国盯着那个圈,忽然想起什么:“等等……陈林氏?林……”
“对。”江家明点头,“林秀云。你爸赵守业的老部下,林工的女儿。七零年海市造船厂爆炸案,林工为护图纸被炸断双腿,两年后郁郁而终。他闺女嫁去港岛,改名陈林氏。”
赵振国浑身血液骤然一凝。
林秀云。那个总扎羊角辫、踮脚给他送烤红薯的小姑娘。他记得她哭着说:“振国哥,我爸说图纸比命重要,可图纸保住了,他腿没了……”
原来她嫁给了陈永发。
原来账本,就睡在她的石棺里。
“陈永发迷信,觉得亡妻能镇邪。”江家明补充,“他把账本塑进水泥,浇在墓碑基座里。表面看是普通花岗岩,X光都照不透。”
赵振国沉默良久,一口喝尽姜汤,辣意直冲天灵盖。
“几点开墓?”
“后天凌晨三点。潮退,坟场守夜人换岗。”江家明递来一把黄铜钥匙,“墓碑右下角有暗格,钥匙进去,转三圈,基座会松动。动作要快——守夜人十分钟巡逻一次。”
赵振国把钥匙攥进掌心,金属棱角硌得生疼。
窗外,《帝女花》唱到“落花满天蔽月光”,凄美婉转。收音机旁的老人们摇头晃脑,浑浊目光里全是岁月沉淀的安然。
赵振国却看见海市码头的雪。
那年他十八岁,扛着焊枪爬上三十米高的龙门吊,底下是林秀云仰起的脸,冻得发红,手里还攥着半块没化的冰糖葫芦。她喊:“振国哥,小心啊!”声音被风吹散,只剩糖渣在阳光下闪闪发亮。
如今她躺在赤柱的石头下,而石头里,封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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