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二五章 凌汛(2 / 3)
顺天府则明日张贴告示:凡拒收银元者,以‘阻挠钱法、图谋不轨’论,枷号三日,罚银五十两。”
苏录指尖微蜷,指甲陷进掌心。他知道,这张纸不是投名状,是催命符。一旦启动,便再无回头路。刘瑾不会坐视不理,那些盘踞地方数十载的官绅世家更不会束手就擒。血,是要流的。
可他想起昨夜朱厚照夹给他的那颗羊肉水晶角儿,醋香犹在舌尖;想起腾禧殿上皇帝跳下龙椅虚踢他那一脚时飞扬的袍角;想起那小镇上转了一圈又回到客商手中的十圆银元——债务清了,生意活了,炊烟重新升起了。
他缓缓松开手,将那张密札推回张永面前:“张公公,劳您再跑一趟。”
“去哪?”
“豹房。”苏录站起身,披上玄色鹤氅,“我要见皇上。不是请旨,是请一道‘特敕’——钱法未颁之前,准许詹事府、东厂、锦衣卫、顺天府四衙,凡遇拒收银元、私征火耗、毁谤钱法者,可先执后奏,五日之内具实情奏闻。”
张永瞳孔一缩:“这……等于授你尚方剑之权。”
“不。”苏录取下案头朱笔,在密札空白处提笔疾书,墨迹淋漓:
> 正德元年正月初七,詹事府直学士苏录,奉旨协理钱法事。
> 凡阻银元流通、擅增火耗、伪称钱法非法者,无论官民,许四衙即捕即审,五日覆奏。
> ——朱厚照亲笔御批:准。钤“皇帝敬天法祖之宝”。
张永看着那行朱批,喉结上下滚动:“皇上……昨夜竟已批了?”
“批了。”苏录收笔,将朱批密札折好,郑重交予张永,“皇上说,‘朕的钱,朕的法,谁敢不认,就是不认朕’。”
张永接过,指尖微颤,忽而苦笑:“难怪刘瑾昨夜没去演武场……他是听见风声了。”
话音未落,门外忽有急促脚步声。一名小太监掀帘而入,额头沁汗,声音发紧:“苏大人!不好了!大兴县衙刚刚快马急报——方才那三个用银元买米的老农,已被押至县衙大堂,县令王炳文当众砸碎一枚银元,说‘此乃妖钱,毁我大明钱法’,已命皂隶杖责二十,且扬言……扬言要呈文户部,参您‘擅改币制、淆乱国纲’!”
苏录未动,只将案头那枚银元握入掌中。金属冰凉,棱角硌着皮肉,微微刺痛。
他闭目一瞬,再睁眼时,眸中已无波澜:“备马。”
“去哪?”张永问。
“大兴县。”
“您一人去?”
“不。”苏录解下腰间鱼袋,摘下詹事府直学士铜牌,置于案上,“请张公公即刻传令:东厂番子三十名,着便服,持银元三百枚,随我出城;锦衣卫北镇抚司,调百户赵岩率校尉二十人,带刑具、勘验文书,即刻于城门汇合;再飞马传谕顺天府尹,命其亲率吏员携《大明律·钱法》条文,半个时辰内赶至大兴县衙。”
张永怔住:“您这是……要当堂审县令?”
“不。”苏录披上斗篷,推门而出,雪光映得他侧脸如玉,“是请他,亲眼看看什么叫‘钱法’。”
雪地上留下两行清晰脚印,直指向府衙大门。风卷起他袍角,猎猎如旗。
大兴县衙,此时已围满百姓。
县令王炳文端坐堂上,官服未换,乌纱歪斜,面色铁青。堂下跪着三个老农,衣衫褴褛,背上血痕未干,其中一人嘴角渗血,却仍死死攥着半枚被砸扁的银元,指节发白。
“妖钱!”王炳文拍案怒喝,惊堂木震得烛火乱跳,“尔等不知《大明会典》乎?洪武八年定钞法,永乐十九年重申钱法,何曾有过‘一圆兑一两’之例?此币无宝钞之信用,无制钱之规制,分明是奸商伪铸,蛊惑愚民!来人,把这半枚妖钱,当众熔了!”
皂隶应声上前,手持铁钳,欲夺银元。
就在此时,衙门外忽起骚动。人群自动分开,一队黑衣人无声而入,步履齐整,腰悬绣春刀,胸前铜牌刻“锦衣卫北镇抚司”七字。为首百户赵岩跨步登阶,甲胄铿然,目光如电,扫过堂上众人,最终落在王炳文脸上,只吐二字:“奉旨。”
王炳文浑身一僵:“奉……奉谁的旨?”
赵岩未答,只侧身让开。门外雪光涌进,一人踏雪而来。
玄色鹤氅沾着细雪,眉目清峻如远山初霁,手中未持笏板,只握一枚银元,于日光下熠熠生辉。
百姓哗然,有人低呼:“是苏学士!”
王炳文脸色煞白,扑通跪倒:“下官……下官不知苏大人驾到……”
苏录未理他,径直走到三个老农面前,蹲下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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