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廷铁腕镇压,到时玉石俱焚,他连葬身之地都没有!”
他顿了顿,目光如钉:“苏录明日清晨出发,辰时必抵文安。他不会带一兵一卒,只带两个随从——宋小乙,还有李奇宇。”
“李奇宇?!”陈瑛脱口而出,“他不是……被掳走学子的父辈?”
“正是。”张永颔首,“李奇宇昨夜哭晕过去三次,今早醒来,自己剃了鬓角,换了粗布短褐,腰间别着把生锈的柴刀。他对我说:‘世伯,我儿子在里头,我不怕死。我若死了,他们不敢信朝廷;我若活着进去,他们才肯信诏书是真的。’”
陈瑛喉头滚动,久久无言。
张永起身踱至窗前,推开木棂。东方天际已透出鱼肚白,薄雾如纱,笼罩着京师鳞次栉比的灰瓦。远处,隐约传来第一声鸡啼。
“陈瑛。”他背对着陈瑛,声音却异常清晰,“你告诉苏录,他踏进观音庵山门那一刻起,东厂二十人,就是他的影子。他往左,影子往左;他停步,影子止息。他若遇险,影子先死。他若失手,影子替他赴约——哪怕只剩一人,也必须把那张敕封诏书,亲手送到张茂面前。”
陈瑛双膝一弯,重重跪倒,额头触地:“奴婢……领命!”
张永未回头,只抬手轻挥。陈瑛叩首三记,悄然退去。
书房重归寂静。张永缓缓展开另一份密报,纸页上赫然是刘瑾亲笔朱批:“宁杲御史,贪墨白银三万两,通匪证据确凿,已锁拿。着即押解进京,交三法司会审。”
他盯着那行字看了许久,忽然嗤笑出声,笑声苍凉。
“宁杲啊宁杲,你倒是干净利落,一肩扛下所有罪责……可你可知,你扛下的,不是赃银,是五十条人命?是整个北直隶士林对朝廷最后一点指望?”
他取过火折,凑近烛焰。橘红火苗舔上纸页一角,迅速蔓延,吞噬朱批,吞没墨迹,最终将整张密报卷成焦黑灰烬,簌簌飘落于紫檀砚池之中,洇开一团浓重墨色。
与此同时,文安县北三十里黑松岭。
观音庵山门歪斜,门楣蛛网密布,匾额“大慈大悲”四字剥落殆尽,唯余“慈”字右半边“心”字底,孤零零悬在朽木之上。山风穿过断梁,呜咽如泣。
庵内大殿早已倾颓,唯余三尊泥塑菩萨残像,佛头尽落,断臂横陈于瓦砾之间。张茂端坐于神龛之后的青石高台上,脚下铺着张猩红虎皮毯。他身形魁梧,面如古铜,左颊一道蜈蚣疤自耳根蜿蜒至下颌,此刻正用一块麂皮,慢条斯理擦拭着一柄雁翎刀。刀锋映着从破窗漏进的天光,寒芒凛冽。
阶下跪着七名汉子,皆是齐彦名、李隆等响马头目,人人垂首,大气不敢出。
“杨虎。”张茂忽然开口,声音不高,却如闷雷滚过废殿。
“在!”杨虎膝行一步,额头贴地。
“你说,那五十个读书人,哪个最硬气?”
“回总瓢把子……是万舟。”杨虎声音发紧,“昨儿晌午,我让他跪着磕头,他梗着脖子说:‘我跪天跪地跪父母,不跪贼寇。’我抽了他二十鞭子,脊背都见骨头了,他哼都没哼一声,反倒冲我笑,说‘张茂若真有胆,就砍了我脑袋,好让天下人看看,响马盗杀的是什么人’。”
张茂擦拭刀锋的手,微微一顿。
“呵……”他低低笑了,笑声里竟无丝毫戾气,反而透着几分久违的、近乎怀念的意味,“万舟?可是那个三年前在霸州府试,文章压过所有童生,连学政老爷都赞他‘胸有丘壑,笔挟风雷’的万舟?”
“正是他!”杨虎一愣,忙道,“他腰间那块玉佩,刻着‘万卷楼’三个字,听同窗说,是他祖父留下的传家宝。”
张茂忽然收刀入鞘,霍然起身。他一步步走下石阶,靴底碾过碎瓦,发出刺耳声响。走到杨虎面前,他蹲下身,竟伸手抬起杨虎下巴,迫使他直视自己。
“杨虎,你爹当年,是不是也在河间府当过教谕?”
杨虎浑身一震,眼中瞬间涌上热泪:“总瓢把子……您……您还记得?”
“记得。”张茂声音低沉,“你爹教书三十年,清贫如洗,临终前把唯一一口棺材让给饿死的学生,自己裹着草席埋在乱坟岗……那年我才十六,替你爹抬棺,亲眼看着他咽气前,还在教学生背《论语》。”
他松开手,直起身,环视阶下众人:“齐彦名,你娘是绣娘,熬瞎了眼睛给你缝冬衣;李隆,你妹妹为救你,嫁给了巡检司的瘸腿班头……你们哪个不是被逼上梁山?哪个心里,没供着孔圣人的牌位?”
众人沉默,唯有粗重呼吸在断殿中回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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