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三三章 师公还是你师公(1 / 3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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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东阳跟着黄峨穿过垂花门,进了内院,便见廊下俏丫鬟正守着泥炉煎药,药苦味盖住花香飘了满院。

待掀帘进了书房,满室药味更浓,再看苏录面色苍白、气息恹恹地躺在床上,那模样就像要活不长了似的……

...

张忠连夜缒城而出,三更天便已奔出西直门五里。朔风卷着雪沫子抽在脸上,像刀子割肉,他却不敢裹紧身上那件半旧不新的猩红斗篷——那是干爹张永临行前硬塞给他的,袍角还沾着方才被花盆砸溅上的泥点子。他攥着缰绳的手冻得发青,指甲缝里嵌着血丝,不是挨打时蹭的,是自己跪在青砖地上磕头磕破的。马蹄踏碎薄冰,咯吱作响,仿佛踩在他心口上。

他不敢走官道,绕了大半个顺天府,专挑荒坡野径钻。夜里撞见两拨巡夜的锦衣卫,皆伏在枯草堆里屏息不动,待火把光晕掠过脊背才敢喘气。他怕被人认出来——张永府上四爷的面孔,在东厂西厂、内官监、尚膳监,乃至豹房值宿的力士眼里,都熟得能画影图形。若此刻露面,消息不出两个时辰就得传进乾清宫。而苏录那句“一个都不能少”,比张永的花盆更沉,压得他连打个喷嚏都憋着,生怕惊动了什么。

天将明未明时,他摸到霸州北三十里的鹰愁涧。此处两山夹峙,中间一道断崖横亘如锁,只有一条铁链悬梯垂落谷底,底下雾气蒸腾,隐约可见几处茅屋轮廓。张忠解下腰间酒壶,仰头灌了半壶烧刀子,烈酒烧得喉咙发烫,他抹一把嘴,对着谷底嘶声喊:“茂哥!茂哥!老四来啦——!”

声音撞在峭壁上,嗡嗡回荡。片刻后,崖顶石缝里探出一张黑黢黢的脸,正是张茂。他左耳缺了一块,是早年械斗留下的疤,此刻眯着眼打量崖上人,手按在腰间钢刀柄上。

“茂哥,是我!”张忠举起双手,又把酒壶晃了晃,“带了你最爱喝的汾阳老烧!”

张茂没应声,只朝身后招了招手。不多时,七八条汉子从岩缝里钻出,弓弦绷紧,箭镞寒光一闪,齐刷刷对准张忠咽喉。

张忠咽了口唾沫,喉结滚动如吞刀子。他慢慢解下斗篷,露出里头簇新的织金云纹中单——那是张永赏的,今早特意换上的,为的就是让张茂一眼认出他身份不凡。“茂哥,咱兄弟一场,我张忠对天发誓:我没带一兵一卒,没带半句假话,就一个人,揣着干爹的亲笔信,来跟哥哥商量正经事。”

他伸手入怀,掏出一封火漆封缄的素笺,高高举起。火漆上 stamped 着一枚蟠螭小印,正是张永私藏的“永寿堂”印记。

张茂盯了那印章足足十息,忽地冷笑一声:“下来吧。”

铁链哗啦作响,悬梯缓缓放下。张忠攀着冰凉铁环往下坠,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。谷底比想象中宽,三座土屋围成个半圆,屋前空地上铺着整张狼皮,五十几个读书人蜷缩其上,手脚皆缚,嘴被布条勒住,眼白翻着,面色青灰。有人咳出暗红血痰,有人小腿浮肿发亮,显是绑得太久血脉不通。张忠目光扫过,心头一颤——最边上那个瘦高个儿,穿着洗得泛白的月白襕衫,左手小指缺了半截,正是当年在河间府学同窗三年的李文远!他记得清清楚楚,此人曾在院试放榜日醉卧贡院墙根,吟诗嘲讽主考官“墨砚磨穿心未开”,被张永手下巡城御史当场记名罚停考两年……如今竟也成了阶下囚!

他强自镇定,朝张茂拱手:“哥哥,人我看了。可有伤?可有饿?”

张茂啐了一口浓痰,落在狼皮边缘:“死不了。昨儿还宰了头羊,煮汤分他们喝了。老子知道这些书生金贵,比羊羔还娇气。”他顿了顿,眯起眼,“可你也知道,老子要的,从来不是羊肉汤。”

张忠点头,从袖中另取出个紫檀木匣,掀开盖子——里头整整齐齐码着二十锭赤金,每锭五两,金光灼灼,映得众人瞳孔发亮。“干爹说了,先付一半。人平安送到京师广渠门外十里亭,再付剩下一半,并保举哥哥做霸州千户所百户,世袭罔替。”

张茂没碰金子,反用靴尖踢了踢匣子:“张永公公好大方。可我听说,你们刚抓了刘瑾?”

张忠脊背一僵。

“他招了。”张茂笑得森然,“说他混进豹房那天,看见皇帝踢球,球门柱子上刻着‘朱寿’二字。还说张永公公亲自给他引荐,称他是‘老家来的表弟’……这话要是传进紫宸殿,张公公的蟒袍,怕是要换成囚衣了。”

张忠额角沁出冷汗,顺着太阳穴往下淌。他猛地抬头,死死盯住张茂:“……谁告诉你的?”

“这你甭管。”张茂慢条斯理摘下手套,露出满手老茧与刀疤,“我只问一句:苏状元,是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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