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三四章 唯有套路得人心(3 / 3)
等。”
张忠浑身一僵。
“你带句话给苏录。”鬼面人声音陡然低沉下去,竟带上几分奇异的沙哑,“就说……他当年在河间府学当训导时,放过一个偷书的穷小子。那小子没考中,后来改名叫杨虎。他若还记得,就让他亲自来——单枪匹马,不带一兵一卒,咱们当面谈。”
张忠如遭雷击,猛一回头,却见鬼面人已重戴面具,火光跳动中,那青铜鬼面狞笑如生。
他被推搡着跌出窑口,寒风如刀割面。张忠瘫坐在地,望着远处灰蒙蒙的天际线,忽然扯开衣襟,露出胸前一道狰狞旧疤——那是十年前,他在河间府学后巷,被一群流民围殴时留下的。当时有个穿青布直裰的年轻人冲进来,手持戒尺,喝退众人,又蹲下给他敷药,温声道:“书可偷,志不可偷。你若真想读,明日来府学扫地,工钱抵束脩。”
那人,正是苏录。
张忠攥紧胸前衣襟,指甲深深陷进皮肉里,血混着雪,在掌心蜿蜒成一道暗红溪流。
同一时刻,苏录府中,李奇宇正伏在灯下,将五十二份家书逐一拆封,用特制药水浸润纸背——这是他自创的“影拓法”,能在不损原纸前提下,显露出书写者无意识按压的指痕深浅、笔画顿挫的颤抖频率,乃至墨迹晕染的细微走向。他已连续三日未合眼,眼下乌青如墨,却眼神灼亮。
林之鸿端来参汤,忍不住道:“大哥,歇会儿吧。张公公既有把握,咱们何必如此较真?”
苏录头也未抬,只将一份写满“阿娘咳喘又重了”的家书翻过背面,药水缓缓洇开,一行极淡的朱砂小字浮现出来——那是万范幼妹偷偷添上的:“兄若不归,妹愿代嫁王员外,换二十两银子,买药救母。”
他指尖一顿,轻轻抚过那行字,嗓音沙哑:“之鸿,你说……一个十六岁的姑娘,把‘代嫁’二字写得比‘娘’字还用力,是怕她哥哥看不见,还是怕自己写错了?”
林之鸿怔住,半晌说不出话。
苏录将家书仔细折好,放入黑漆匣底层,又取出另一份——署名万舟,纸页边缘被反复摩挲得发毛,字迹起初工整,愈到后头愈见潦草,最后一句几乎难以辨认:“……昨夜梦归故里,见庭前梨树开花,阿父立于树下,唤我乳名。醒时枕上湿冷,不知是泪是汗。”
苏录久久凝视,忽然推开窗。
晨风灌入,吹得烛火狂舞。他望着天边初升的朝阳,一字一句道:“张公公说得对。咱们不信江湖义气,只信人心肉长。可人心……有时候比钢铁还硬,比冰雪还冷,比刀锋还利。”
他合上窗,转身,目光如刃扫过林之鸿与朱子和:“传我令——所有同窗家属,今午前全部接入我府西跨院。设暖阁、请女医、备粥饭。凡有老弱病幼者,优先安置。另,着人快马加鞭,赴河间府,将当年府学藏书楼所有存档借阅名册,连同教谕手批《四书》原本,一并运来。”
朱子和一愣:“大哥,这……有用?”
苏录拿起那柄曾伴他授业十年的旧戒尺,轻轻敲了敲案角,声音沉静如古钟:“杨虎没忘那棵树。那就说明,他还记得自己是谁。”
“可他如今是响马。”
“所以他才更怕。”苏录眸光如电,“怕自己真成了鬼。”
他顿了顿,将戒尺郑重置于匣盖之上,仿佛压住一匣滚烫的心跳:
“我要让他亲眼看看——当年那个偷书的穷小子,如今站得多高;而他拼命想护住的这五十多条命,究竟值多少斤良心。”
窗外,第一声爆竹炸响,是正月十四的清晨。年味未散,杀机已沸。而苏录案头,黑漆匣静静躺着,匣盖缝隙里,一缕未干的血痕,正沿着戒尺边缘缓缓渗下,蜿蜒如蚯蚓,却始终未曾滴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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