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五二章 决定(1 / 3)
说完,朱厚照自己又犹豫道:“可这样一来,谁替朕压着百官?张二伴是好人,但问题也是总想当好人,替朕唱不了这个白脸。时间一长,那帮文官肯定又要蹬鼻子上脸了。”
“其他的马永成、谷大用之流,要么比大伴...
李东阳话音未落,窗外忽起一阵风,卷得檐角铜铃叮当乱响,似应和着这番剖心之语。苏录刚要应声,喉头又是一紧,伏在床沿咳得肩膀耸动,指节泛白,入画忙捧来青瓷盏,里头是半盏温着的梨膏水。他仰头饮尽,喘息稍定,却见师公正盯着自己左手腕上一道淡青淤痕——那是前日递折子时被内官撞在朱漆廊柱上留下的,袖口磨得起了毛边,露出底下洗得发白的月白中衣。
“你这孩子……”李东阳喉结滚动了一下,没再说下去,只从怀中取出一方素绢帕子,仔细裹住那截手腕,动作轻得像在包扎一只受伤的雀鸟翅膀,“翰林院新发的官服,怎么还穿着旧的?”
苏录低头看了看袖口,耳根微红:“新衣裳太挺括,跪奏时膝盖硌得慌……再说,顺天府那边催银圆样币的文书昨日就到了,孩儿连夜改了三稿,怕沾了墨渍。”
李东阳目光一凝:“你亲自去铸局盯样币?”
“嗯。”苏录点头,声音低却稳,“户部老匠人说银铜配比若差半厘,压印时便易崩模。孩儿便蹲在炉火旁,看着第一枚正德银圆在黄铜模子里成形——银汁浇进去那一瞬,整条街的蝉都噤了声。”
他忽然抬眼,眸子亮得惊人:“师公可知道,那银圆背面‘正德元宝’四字,是孩儿亲手刻的模?”
李东阳怔住。片刻后,他缓缓摘下鼻梁上那副玳瑁眼镜,用衣襟角擦了擦镜片,再戴上时,眼尾的皱纹深如刀刻:“弘之,你刻的不是字,是烙印。”
“正是。”苏录颔首,从枕下抽出一张薄纸,展开是张炭笔速写——一枚银圆静静躺在掌心,边缘浮雕着云纹与麦穗,背面“正德元宝”四字筋骨嶙峋,字口深处还点着几点未擦净的银粉。“孩儿让匠人多备了三十副模子,分存于户部、顺天府、宝源局三处库房。每副模子刻完,孩儿都亲手拓印,再请通政司郎中、大理寺左评事、顺天巡按御史三人同封火漆印。若日后有人私铸,只需比对拓片纹路,就能断出出自哪一副模子。”
李东阳指尖抚过纸面银粉痕迹,忽然冷笑一声:“好啊,连退路都铺好了——这是防着将来有人拿你当替罪羊,毁模灭迹?”
“不。”苏录摇头,声音轻得像叹息,“是防着有人趁乱毁模,让银圆从此绝迹于世。”
屋内一时寂然。药炉里煎熬的苦味翻涌上来,混着窗外初夏的栀子香,竟有几分铁锈般的腥气。李东阳沉默良久,忽将那张炭笔图收入袖中,起身踱至窗前。檐下两只青瓦盆里,新栽的蜀葵已抽出箭杆,嫩茎上绒毛在阳光里泛着微光。
“你可知当年永乐朝重铸大明宝钞,户部侍郎陈洽为何暴卒于宫门?”他背对着苏录,声音沉得像浸过井水,“不是病死的。是他在宝钞提举司值夜,发现库房暗格里堆着三百箱空白钞版——全是从江南运来的桐油浸过的桑皮纸,专为印制虚额宝钞。他连夜写了密折,还没递到通政司,次日就在午门外被马踩断了脊骨。”
苏录攥紧被角,指节咯咯作响:“后来呢?”
“后来嘛……”李东阳转过身,脸上竟浮起一丝奇异的笑意,“后来仁宗皇帝登基,第一道诏书就是焚毁所有钞版。可您猜怎么着?焚毁的只是账册上登记的两百二十七副。剩下七十三副,至今还在南京户部后衙地窖里锁着,连灰都没动过。”
他缓步走回床前,俯身直视苏录双眼:“所以弘之,你要想清楚——今日我点头,明日你递上去的就不是钱法草案,是催命符。那些勋贵府上窖藏的银冬瓜,少说能堆满半个西山;而他们家里的管事、门客、清客,哪个没在户部、工部、顺天府挂个闲职?你这银圆一落地,第一个砍掉的不是百姓的碎银子,是这些人的‘隐俸’。”
苏录垂眸,望着自己摊开的左手——掌心横亘着三道旧伤疤,最深那道是幼年抄《汉书》时被砚池割的,当时李东阳用金疮药糊住伤口,笑着说:“读书人的血,该流在纸上,不该淌在地上。”此刻那疤痕在日光下泛着淡粉色,像一条蜿蜒的小河。
“师公,您还记得孩儿中状元那日吗?”他忽然开口,声音很轻,却字字清晰,“殿试策论题是《论财用之本》,孩儿写‘财者,国之血脉也;血脉瘀则病,病则亡’。主考官批注‘锋芒过露’,您却偷偷在朱批旁边添了句小字:‘此子心火旺,宜导不宜堵’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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