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3章 返程（2 / 3）

p>他猛地转身，目光如电：“记住了，百姓只记得分粮的手，不记得运粮的船！”

武士们悚然领命，退出帐外。

帐内复归寂静，唯余烛火噼啪。

藤原清衡坐回主位，从怀中取出那封被血浸染一角的密信——西园寺公显亲笔，言辞卑微，愿献四成田产、全部浮财，并承诺“阖族愿为驱策，永世不贰”。

他盯着信末那个颤抖的“林”字，忽然嗤笑出声：“老狐狸……倒比我先看清了这盘棋。”

他将信纸凑近烛火。

火舌舔舐纸角，焦黑迅速蔓延。他却不急着烧尽，只任那火苗在指间跳跃，灼热气息扑在脸上。

“您说呢，燕王殿下？”他对着虚空低语，声音轻得如同叹息，“您要的何止是扶桑？您要的是——让所有想当王的人，都跪着给您磨刀。”

火势渐盛，映得他半张脸明暗交错，宛如神龛中忽明忽暗的怒目金刚。

就在此时，帐帘掀开。

燕达一身玄甲步入，甲胄上尚带硝烟气息，腰间横刀未收，左袖口撕裂处渗着血丝。

“殿下。”他抱拳，声如洪钟，“西门已开。西园寺公显率三百族人，自缚跪于宫门之外。破浪军前锋已抵朱雀大街，火器营在三条大桥架设雷炮三座，神臂弩手控制东、西、北三座城楼。京都守军……”他顿了顿，嘴角扯出一丝讥诮，“昨夜暴民冲垮南署衙门后，守军自行溃散，如今城中只剩些零星溃卒，躲在寺庙神社里发抖。”

藤原清衡点点头，站起身，整了整衣襟。

“走吧。”他说，“去紫宸殿。”

燕达却未动，只从怀中掏出一物——一枚青铜虎符，正面镌“破浪”二字，背面阴刻“奉燕王令，节制诸军”。

“燕王有令。”燕达将虎符递来，“自即刻起，昭义王麾下八万七千人，悉数编入‘扶桑镇抚军’，由殿下统领。但军中各级指挥使，皆由赵野军中抽调精锐充任，名为‘协理’，实为监军。”

藤原清衡盯着那枚虎符，良久，伸手接过。

入手沉重，冰凉刺骨。

“还有。”燕达又道，“燕王说，殿下既已‘清君侧’，那真正的‘奸佞’，还在宫里。”

藤原清衡心头一跳。

燕达压低声音：“天皇身边那几个近侍，昨夜密会藤原师通余党，欲挟持天皇退守比叡山。燕王令——事不宜迟，今夜子时，必须让天皇‘病愈’。”

“病愈”二字，如冰锥刺入耳膜。

藤原清衡手指猛地收紧，虎符棱角深深硌进掌心。

他忽然明白了。

什么清君侧？什么昭义王？什么敕封诏书？

不过是场盛大祭典的序章。

而祭坛之上，将供奉的不是神祇，是旧日秩序的最后一块牌匾——天皇。

他闭了闭眼，再睁开时，眸中已无波澜。

“知道了。”他说，“请燕王放心，天皇陛下……明日清晨，必能安然出席登基大典。”

燕达终于露出一丝笑意：“殿下果然是明白人。”

两人并肩出帐。

帐外月光惨白，照见满地狼藉。远处，紫宸殿轮廓在夜色中巍然矗立，檐角铜铃在风中轻响，叮咚，叮咚，像倒计时的鼓点。

藤原清衡忽然驻足。

他抬头，望着那轮清冷圆月，忽然想起白日里宋军那句嘲讽：“真以为别人捧他两句，当什么昭义王，他就真是王了？”

他唇角微扬，无声一笑。

不，我不是王。

我是第一个被剥去王冠、戴上镣铐，却仍要替你们敲响登基钟声的人。

风拂过他额前碎发，露出底下一道新鲜鞭痕——那是宋军临行前，用马鞭抽的。

他抬手，轻轻碰了碰那道伤。

火辣辣的疼。

真好。

这疼提醒他：他还活着。

而只要活着，就还能等。

等下一个敕封诏书，等下一场火器轰鸣，等下一个跪在他面前、自称“臣”的新王。

京都的夜，正一寸寸死去。

而藤原清衡的脊梁，也在这一刻，悄然挺直。

他迈步向前，玄色披风在月下猎猎翻卷，宛如一面尚未染血的旗。

身后，燕达与亲卫默然相随。

前方，紫宸殿朱红大门，在月光下缓缓开启一道缝隙——

门内，不是灯火辉煌，不是百官朝贺。

只有一盏孤灯，悬于丹墀尽头。

灯下，一张空荡荡的御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