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40章 说吧，下个打谁？（3 / 4）

倒塌的屋宇。他们涌向西园寺府每一寸土地，用脚踩，用手摸，用牙齿咬下门楣上“西园寺”三字的金漆，含在嘴里，像含着一块糖。

因为凌峰的《分田令》早已随北山炮声传遍全城：

> “凡愿附籍者，即日领契；凡持旧契者，缴契换新；凡毁契抗命者，罚为矿奴，世世不得脱籍。”

没人毁契。

所有人在火光里，争抢着扑向那堆从祠堂废墟里扒出来的旧地契——不是抢来烧，是抢来缴。

有个瞎眼老妪，摸索着跪在火堆边，将一叠发黄契约举过头顶，用尽最后力气嘶喊：

“我李阿婆，交契！我要新契！我要田！我要儿子的田！”

火光映着她沟壑纵横的脸，也映着她手中那张契约背面——那里，西园寺家主亲笔朱批：“永佃，三代不夺”。

可如今，三代已成笑话。

凌峰要的是“永”，但“永”的主人，姓赵，不姓西园寺。

———

寅时三刻，赵野中军帐。

藤原清衡端坐主位，面前案几上，摆着三样东西：一顶染血的紫金冠，一枚断成两截的西园寺家徽，还有一份用桐油纸封好的《西园寺家田产总册》，册页边缘焦黑，显然是从火场里抢出的。

帐内灯火通明，却无人说话。

燕达抱臂立于帐角，目光如刀，扫过帐中每一张脸——那些曾趾高气扬赴宴的大名们，此刻皆缩在角落，彼此挨着，像一群被拔了毛的鹌鹑。有人袖口还沾着酒渍，有人靴底粘着肉末，更多人，裤裆湿了一片，臊气混着血腥，在帐内弥漫。

“诸君。”藤原清衡开口，声音不高，却压得所有人耳膜嗡嗡作响，“西园寺已伏法。其家田产，尽数充公。”

他顿了顿，目光扫过众人苍白的脸。

“按燕王殿上旨意——”

“充公之田，四成充军饷，三成设义仓，余下三成……”

“分予在京流民、退伍士卒、及主动缴契之旧佃。”

帐内死寂。

有人喉咙里发出“咯咯”声，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鸡。

藤原清衡却笑了，笑得温和，笑得谦逊，笑得令人毛骨悚然。

“当然，诸君若觉不公……”他指尖轻轻叩了叩案几，发出笃、笃、笃三声脆响，“大可效仿西园寺公显，焚香祷告，再亲手将家主印信、地契、兵符，一并投入火中——届时，本王必奏请燕王，许尔等‘体面’。”

他微微倾身，目光如钩，钉在佐藤基治脸上。

“佐藤君，你家在越后国的三十万亩盐田……可愿‘体面’？”

佐藤基治浑身一抖，扑通跪倒，额头重重磕在地毯上，声音颤抖却清晰：

“愿……愿效西园寺公显！即日缴契！愿献盐田六成，以……以谢天恩！”

“哈哈哈！”藤原清衡抚掌大笑，笑声在帐内回荡，震得烛火狂跳，“好！佐藤君果是俊杰！”

笑声未落，帐外忽传来急促脚步声。

一名亲卫掀帘而入，单膝跪地，双手高举一封火漆密信：

“禀殿下！燕王急令！”

藤原清衡笑容未敛，伸手接过，拆开一看，神色微变。

信很短，只有一行字，墨迹犹新：

> **“闻西园寺已伏，甚慰。然新政初行，恐有宵小造谣生事。着即刻遣人，于京都四门张贴《告扶桑百姓书》，并命说书先生沿街宣讲——须言明：燕王不夺尔等性命，不绝尔等香火，所夺者，唯豪强私田；所赐者，乃万世耕种之权。另，着藤原清衡亲书‘昭义王府’四字，悬于西园寺府门楣，以正视听。”**

藤原清衡读罢，久久不语。

帐内众人屏息，连呼吸都放轻了。

良久，他缓缓提笔，蘸饱浓墨，在侍从捧上的素绢上，一笔一划，写下四个大字：

**昭义王府**

笔锋沉稳，力透纸背。

写毕，他掷笔于案，墨汁飞溅，如血。

“传令。”他声音陡然转冷，如玄冰乍裂，“即刻取西园寺府门匾，劈为两半。一半烧毁，一半……漆成朱红，题‘昭义王府’四字，卯时三刻，悬于西门之上。”

“另——”他目光扫过帐中瑟瑟发抖的众人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、极冷的弧度，“着各府家主，即刻遣长子，持本家田契副本，赴王府登记。逾时不至者……”

他没说完。

只将案上那枚断成两截的西园寺家徽，轻轻推至案沿。

“叮啷。”

一声轻响。<