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82章 皇子降生(3 / 3)

加入书签

赵佶笔尖一顿,一滴浓墨坠在画中孤舟之侧,瞬间洇开,如血。

他凝视那墨痕良久,忽而搁笔,取过一方汉玉镇纸,轻轻压在《雪江归棹图》左下角——那里,本该题写作者名号的位置,空着。

“传朕口谕,”赵佶的声音很轻,却让殿内烛火齐齐一跳,“着林砚即刻入宫,不必换衣,不必净面,就穿他身上那件灰布直裰,来见朕。”

内侍喏喏退下。

赵佶拿起镇纸,指尖摩挲着温润玉面,目光却投向殿外茫茫雪野,唇边浮起一丝极淡、极冷的笑意。

“疯子?”他低语,声音轻得只有自己听见,“朕倒要看看……是谁,把疯子,调.教成了刀。”

雪,还在下。

承明殿后,那株百年老梅的枯枝上,一只寒鸦扑棱棱飞起,翅尖掠过纷扬雪片,带落几朵将凋未凋的残蕊,无声坠入宫墙根下厚厚的积雪之中,转瞬不见。

而就在这雪落无声的间隙里,一道极细微的、几乎被风雪彻底吞没的金属刮擦声,从承明殿西南角一处废弃的排水暗渠入口传来——那入口窄小如狗洞,常年被冰雪封堵,此刻却有一截沾满泥雪的青铜簪尖,正悄然撬开覆在洞口的冻土与碎冰。

簪尖微颤,动作极轻,却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、不容置疑的决绝。

雪,越下越大了。

三日后,腊月初六,大雪初霁。

金水河畔,一群戴斗笠、披蓑衣的纤夫正拖拽一艘吃水极深的漕船逆流而上。船头木牌歪斜,写着“淮南东路转运司,运粮专船”。船舱厚板缝隙里,却隐隐渗出丝丝缕缕的、与粮食截然不同的咸腥气味。

为首纤夫头领是个沉默寡言的汉子,脸上沟壑纵横,眼神浑浊,只知闷头拉纤。他脖颈处,一道旧疤蜿蜒如蛇,隐没在粗粝的衣领下。

没人注意到,他偶尔抬手抹汗时,袖口滑落,露出手腕内侧——那里用极细炭笔,画着一朵小小的、五瓣的梅花。

梅花花瓣上,各有一个微不可察的墨点。

五点,不多不少。

恰如承明殿后那株老梅,今冬初绽的五朵残蕊。

船过虹桥,桥下冰凌悬垂如剑。

桥头茶寮里,一个穿靛蓝短褐、头戴破毡帽的跛脚老丐正捧着粗碗喝粥。他左手缺了三根指头,仅剩拇指与食指,却稳稳捏着勺子,一勺一勺,将稠粥送入口中。

他喝得极慢,目光却始终追随着那艘漕船,直到它消失在汴河拐弯处。

粥快见底时,他放下碗,用仅存的两根手指,在油腻的桌面上,缓缓划出三个字:

“林、砚、死。”

字迹未干,一只肥硕的灰鼠从桌底钻出,尾巴扫过桌面,将那三个字搅得模糊不清。

老丐浑浊的眼珠,却骤然亮得骇人。

他咧开缺牙的嘴,无声地笑了。

笑声未起,一粒滚圆的糖霜山楂丸,不知从何处飞来,“啪”地一声,精准砸进他张开的嘴里。

老丐呛得猛咳,糖霜粘在胡须上,像几粒突兀的雪粒。

他慌忙抬头,四顾无人。

唯有桥下冰河,映着惨白日光,粼粼如碎银。

而在那粼粼波光最深处,一点墨色,正随水流无声旋转——

那是一枚半片的、裂开的元祐通宝。

铜钱内里嵌着的锡箔,在冰水折射下,幽幽反光。

光里,密密麻麻的银针小楷,正随着水波荡漾,明明灭灭,如同无数双不肯闭上的眼睛。

↑返回顶部↑

温馨提示:亲爱的读者,为了避免丢失和转马,请勿依赖搜索访问,建议你收藏【188小说网】 www.188xs.com。我们将持续为您更新!

请勿开启浏览器阅读模式,可能将导致章节内容缺失及无法阅读下一章。

书页/目录