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06章 收土之策（2 / 3）

背——那动作，竟与数日前他昏睡前所做的一模一样。

“……傻子……”他喃喃道，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地，“……朕……没信错人……”

话音未落，他眼睫一垂，再度陷入昏沉。但这一次，太医官搭上脉搏，手指猛地一颤，随即狂喜抬头：“殿下！官家脉象……稳了！虽微弱，却……续上了！”

赵野怔住，随即疯了一般扑向案头，抓起朱笔，蘸饱浓墨，转身扑到东墙那幅丈二宣纸绘就的《汴京雪霁图》前——那是赵顼去年冬日亲笔所绘，画中琼楼玉宇，雪覆朱檐，御街行人如蚁，太平气象跃然纸上。赵野提笔，在画右下角空白处，运足腕力，挥毫写下十六个大字，墨迹淋漓，力透纸背：

【熙宁七年正月，帝疾笃，楚王野以身为盾，血谏宫阙。

天佑大宋，帝脉复续，山河无恙，社稷重光。】

墨未干，他掷笔于地，转身奔出殿门。

雪后初晴，金乌破云，万道金光泼洒在积雪未消的宫墙之上，琉璃瓦反射出灼灼光芒，刺得人睁不开眼。赵野一路狂奔，直冲至东华门城楼。此处昨夜血迹未净，青砖缝隙里还嵌着凝固发黑的血块，风过处，竟隐隐有铁锈腥气。

他立于垛口，迎着凛冽朔风，解下腰间佩剑，“呛啷”一声拔出寒刃。剑身映着朝阳，寒光流转，照见他满脸泪痕与未干的血渍。他反手将剑尖抵在左臂外侧，手臂一沉，利刃深深切入皮肉——鲜血喷涌而出，顺着剑脊蜿蜒而下，滴落在脚下尚未融尽的积雪上，绽开一朵朵刺目的红梅。

凌峰、张继忠率甲士列队于阶下，人人甲胄肃然，鸦雀无声。

赵野举臂，任血流淌，声音嘶哑却如洪钟贯耳，响彻宫阙：

“昨夜之事，非为权谋，乃为护主！非为立威，乃为守正！今日之血，不祭鬼神，不飨祖宗，唯祭我大宋百年清平之基业，唯祭官家一颗拳拳赤子之心！”

他目光如电，扫过每一张年轻或沧桑的脸：“尔等听真——自今日起，凡我禁军、皇城司、开封府衙役、翰林院、太医署、乃至市井庖厨、驿馆驿卒，但凡有一人妄议官家病情，造谣生事，动摇国本者——”

他顿了顿，将手中染血长剑高高举起，剑尖直指苍穹，阳光刺在血刃之上，迸射出万点寒星：

“此剑所向，便是尔等项上人头！”

话音落处，城楼下千军万马轰然应诺，声震九霄：“喏——！！！”

那吼声撞在巍峨宫墙上，激起层层回响，惊起飞鸟无数，掠过澄澈如洗的碧空，直上云霄。

与此同时，福宁殿内，太后由两名女官搀扶着，颤巍巍步入暖阁。她未看榻上昏迷的皇帝，目光径直落在案头那册蓝绸封面的《起居注》上。她缓步上前，枯瘦的手指抚过封面，停在苏轼补记的那行朱批上，良久，缓缓闭目，两行清泪顺着眼角深刻的皱纹无声滑落。

“好……好孩子……”她喃喃道，声音轻得如同叹息，“我儿……没你这样的兄弟……是他的福气……更是大宋的福气……”

她转身，对身旁垂首侍立的内侍总管道：“传哀家懿旨——即日起，擢升苏轼为翰林学士，知制诰，赐紫金鱼袋。另，自明日起，每日辰时，着苏学士携《起居注》手稿，亲至福宁殿暖阁，为官家诵读当日所记。一字不可少，一字不可增。”

内侍领命而去。

太后复又踱至窗边，推开一道缝隙。冬阳慷慨，倾泻满室，照得空气中浮动的微尘金灿灿飞舞。她望着窗外被阳光镀上金边的宫苑，望着远处东华门城楼上那个挺立如松、臂血未止的身影，嘴角缓缓浮起一丝疲惫而欣慰的笑意。

“老天爷……”她对着虚空，极轻极轻地说，“您到底……还是把这副担子，交给了对的人啊。”

正午时分，嘉王府。

赵頵换下了那身华美却沉重的亲王衮服，只穿一件素净月白襕衫，正伏在书房案前，一笔一划，临摹赵顼亲题的“天下太平”四字匾额拓片。墨迹未干，窗外忽传来一阵喧闹。

“殿下！殿下快看！”王府长史跌跌撞撞闯入，手里高举一份黄绫卷轴，声音激动得劈了叉，“圣旨！是官家亲颁的圣旨！”

赵頵慌忙起身，整衣肃容，跪接。

黄绫徐展，墨香犹新。圣旨开头并无套话，只有一句：

【朕疾稍苏，思及正月之事，愧悔难当。特敕：嘉王頵纯孝仁厚，克承大统之德，着即加封为皇太弟，领枢密使，参预军国重事。】

赵頵如遭雷击，呆立当场，手中圣旨簌簌发抖。

长史激动得语无伦次：“殿