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8章 年筵藏甲胄,灯火照边尘(1 / 4)
腊月二十八,奉天大帅府西花厅
炉火烧得正旺,花厅里暖意融融,与外头凛冽的寒风仿佛两个世界。长条形的花梨木餐桌上,摆满了东北的年节吃食:热气腾腾的白肉血肠、金黄油亮的锅包肉、酸菜炖粉条、小鸡炖蘑菇,还有几大盘刚出锅的粘豆包和年糕。酒是烫热了的高粱酒,盛在粗瓷碗里,酒香混着菜香,在暖烘烘的空气里氤氲。
但此刻围桌而坐的,不是帅府的幕僚将佐,而是十几个从关内、从江南、从山南海北,冒着风雪、穿越战乱,一路辗转来到东北的面孔。他们年龄不一,装束各异,口音南腔北调,但眼里都燃着一团相似的火——那是在这个山河破碎的年代,还不肯认命、不肯低头的火。
张瑾之坐在主位,没穿军装,一身深青色的棉袍,像个寻常的主人。他端起酒碗,目光缓缓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。
“今天腊月二十八,小年前夜。按老礼,该是阖家团圆、祭祖守岁的日子。”他开口,声音不高,但很清晰,“在座的诸位,有从江西山沟里走出来的教育家,有从上海租界回来的机械专家,有从武汉军校出走的战术教官,有从天津官场抽身的市政干才,有从湘赣大山带着乡亲北上的老民兵,还有从川、滇、粤各地,放弃安稳,投奔这苦寒之地的志士。”
他顿了顿,眼中是深沉的感慨:“诸位舍弃故土,离别亲人,冒着被通缉、被追杀、冻死饿死在半道的风险,来到东北。图什么?图东北的官大?图我章凉给的薪水高?还是图这零下二三十度的风雪,好吃?”
没人笑。所有人都看着他,眼神复杂。
“我知道,你们图的,和我图的一样。”张瑾之缓缓道,“图的是这片土地还有救,图的是这个民族还没死绝,图的是咱们这些人,拼上性命,还能给子孙后代,挣一个挺直腰杆做人的机会!”
他举起酒碗:“这第一碗酒,敬诸位!敬你们的胆识,敬你们的抉择,敬你们把身家性命,押在东北这片看起来朝不保夕的土地上!我章凉,替东北三千万父老,谢了!”
说完,仰头,一饮而尽。酒很烈,烧得喉咙火辣,但心里滚烫。
“少帅言重了!”坐在左首第一个的陈仲谋站起身。这位从江西吉安乡村走来的教育家,穿着半旧的灰布长衫,脸颊被东北的风雪吹得皲裂,但眼睛很亮,“我们来,不是图谢,是图个心安。在关内,看着日本人横行,看着官府腐败,看着百姓受苦,心里憋得慌!来东北,看见少帅真在做事,真在分地,真在练兵,真在准备打鬼子——这心里,就踏实了!这碗酒,”他也端起碗,“敬少帅,给咱们这些心里有火、手里没刀的人,一个抡刀的地方!”
众人纷纷起身,举碗相和。酒下肚,气氛热烈起来。
张瑾之放下碗,开始一个一个问。
“仲谋先生,民众教育委员会,搞得怎么样?”
陈仲谋擦了擦嘴角,眼中放光:“好!太好了!少帅,您不知道,那些农民,分了地,夜里点着油灯,一家老小挤在炕头上识字,那劲头……我编的《农民识字课本》已经发下去五千册,不够,远远不够!各村的夜校都开起来了,不光教识字,还教算术,教农技,教卫生常识。有些村子,老太太都抱着孙子来听课!他们说,‘少帅让咱有地,还让咱有文化,这恩情,下辈子也还不完!’”
“课本要加印。钱从特别经费出。”张瑾之记下,看向下一个,“振川兄,重工业筹备处,进展如何?”
刘振川推了推金丝眼镜。这位从德国留学回来的机械专家,脸上还带着江南人特有的白皙,但手指上已有了机油和铁锈的痕迹:“少帅,选址定了,在鞍山和本溪之间,背靠矿山,前临太子河,交通便利。美国那边的设备清单已经到了,第一批车床、铣床、炼钢炉,开春就能运到。最难的是人——合格的工程师、技师,太缺了。我从关内招了十七个,从奉天工专挖了九个,还不够。我建议,立即在奉天工专增设机械、冶金、化工专班,学制缩短,实战为主,边学边干。”
“可以。你拟个章程,我批。”张瑾之点头,目光转向叶沧澜,“沧澜兄,奉天市长,不好当吧?”
叶沧澜苦笑。这位前天津保安顾问,如今是奉天市长,才上任两个月,鬓角已有了白发:“何止不好当,是坐在火山口上。市政百废待兴,电力不足,供水不畅,道路破烂,垃圾成山。官员一半是前清遗老,一半是军阀旧部,推诿扯皮,阳奉阴违。我撤了三个局长,抓了七个科长,才勉强把架子搭起来。不过,”他话锋一转,脸上有了光彩,“也有成绩。全城主要街道的积雪,每天清两遍,没冻死一个人。城西贫民窟的棚户,拆了三百多间,正在盖砖瓦房,开春能让第一批住户搬进去。警察整顿了,不敢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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