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卷 第939章 关乎世子爷（3 / 3）

体晃了晃，却仍没有跪下。她只是缓缓抬起手，指尖触碰自己手腕上那只滚烫的琉璃镯，然后，极其缓慢地，将它摘了下来。

“娘娘。”她的声音很轻，却异常清晰，“琉璃再美，也是死物。您若真想让它发光，不如……先点亮自己的心灯。”

孙微雨浑身一震，如遭雷击，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得干干净净。

就在此时，殿外传来一声尖细的通禀：“启禀玉太妃！皇上驾到——”

话音未落，殿门已被推开。

嘉平帝独自一人站在门口，玄色常服上金线暗绣的云龙纹在烛光下若隐若现。他身后，成公公和几个小太监被挡在门外，大气不敢出。

少年帝王目光如电，瞬间扫过地上碎瓷、柳芽手腕上刺目的赤金镯、孙微雨手臂上那三道狰狞的灼痕，最后，落在幸娘手中那只被摘下的、犹自散发着余温的琉璃镯上。

他迈步进来，靴底踩在碎瓷上，发出细微的、令人牙酸的咯吱声。他走到幸娘面前，距离近得能看清她睫毛上细小的颤动。

“你叫幸娘？”他开口，声音清越，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冽，却无半分温度。

幸娘垂首：“回皇上，奴婢贱名，幸娘。”

“幸？”嘉平帝嗤笑一声，竟伸手，从她手中取过那只琉璃镯。指尖摩挲过温热的琉璃表面，目光却如刀锋，刮过孙微雨惨白的脸，“朕倒觉得，你该叫‘醒娘’。”

他顿了顿，将那只镯子随手抛给成公公：“拿去，熔了。融成金水，浇铸成一枚铜钱，刻上‘醒’字。明日午时，挂在养心殿的檐角上。”

成公公双手高举过顶，颤巍巍接过那枚尚带余温的琉璃镯，如同捧着一块烧红的烙铁。

嘉平帝不再看孙微雨，转身欲走，袍袖掠过幸娘耳边，带起一阵微凉的风。就在他即将跨过门槛的刹那，脚步微顿，没有回头，只留下一句轻飘飘、却重逾千钧的话：

“玉太妃，你教得好奴才。只是朕的宫里，不养会说话的鹦鹉，只养……会咬人的鹰。”

殿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，隔绝了所有光线。

飞云殿内，死寂如墓。

孙微雨双腿一软，重重跌坐在地，方才强撑的力气彻底抽空。她望着殿门的方向，望着那扇隔绝了少年帝王、也隔绝了她所有侥幸的朱红殿门，喉咙里发出一声破碎的、不成调的呜咽。

幸娘静静站着，手腕上空荡荡的，只有一圈被琉璃烙出的、淡淡的粉痕。她慢慢抬起手，指尖轻轻抚过那圈痕迹，动作温柔，仿佛在触碰一件稀世珍宝。

窗外，第一朵烟花在墨蓝天幕上轰然炸开，赤红如血，照亮了她低垂的眼睫，也照亮了她唇边，那一抹无人看见的、冰冷而决绝的弧度。

琼华殿内，沈榕宁端坐凤位，手中那盏秋露白，早已凉透。她望着殿外绚烂升腾的烟火，听着远处隐约传来的、少年天子清越的祝酒声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内侧一枚小小的、早已磨得温润的旧银顶针——那是萧泽当年亲手为她打造的，内里刻着一个极小的“泽”字。

烟火映红了她的眼角，也映亮了她眸底深处，那一片深不见底的、沉寂了五年的寒潭。

重阳夜宴，才刚刚开始。